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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ERO【METRONOME】Note Crotchet #27

  “Maschile and femminile are trouble.”〈陽性和陰性很麻煩。〉他用這句話作為理由,直率回絕我當初學習義文的提議。賓對事物愛恨分明的程度相當明顯,與我相較而言甚至有過之無不及,應對方式若非陷入狂熱就是棄置不理。遠望未來升學可能性著想,我極盡說服他接觸,過程自然不如書上指示順利。
 
  「噯,你確定不想學習嗎~」
  「不要。」
  「可是以後中學怎麼辦,母親不會再讓你去雙語學校了。」
  「 Whatever.」〈管他。〉
  「 好、好~先吃午餐再說吧。」果然不容易說服。我聳了聳肩膀,呈遞管家先生送來的馬鈴薯巧達湯和法式香蒜麵包,我將其連同餐盤放置在弟弟覆蓋棉被的雙腿上,而他沉靜地倚靠床頭檯。賓慢條斯理地將麵包撕成大小相等的塊狀,仔細灑進濃湯裡,再以銀湯匙舀起來食用,一舉一動雖然緩慢卻異常講究。
 
  「真是的,成天窩在房間裡,難怪身體不好。」我嘀咕道。
  「才……沒有…哈~啾~」
  「還說沒有。」
  「─哼。」拿起紙巾清潔的傢伙別過頭去,用細微音量耍幼稚。
  「適量運動對你身體比較好。」熱開水從歐式白骨瓷茶壺流入相同基底的桃紅大理花紋裝飾杯裡,我確認感冒藥品項後才一起遞上:「乖,服下吧。」
 
  「房門鎖得牢固,大家很擔心你呢。」我彷彿盯睄,不停注意對方動作。
  「…只有妳。」他緩慢地喝水。
  「呃~小嘉也是呀。」我不明白他怎麼常態性忽略妹妹。
 
  「我不喜歡她。」一如往常冷言冷語,男孩放下茶杯。
  「……感覺的出來,但這樣…是否太過分了?」
  「為什麼?」
  「你當然可以喜歡或討厭妹妹,不過她只是想關心你。你卻把關懷的人推離。」
  「我沒有推她。」
  「你完全不在乎她,不是嗎?」
  「……我沒有不在乎妳。」
  「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亞絲杜嘉。」
 
  我強硬拉過男孩對眼凝望,卻只察覺他那雙黯黮深淵般的酒紅瞳仁,傳達出沉澱了數層酷寒的訊息:「不喜歡,為何要在乎?」
 
  「……是嗎…」挫折感化身怒火,從心底深處逐漸燎原。回憶起小嘉經常圍繞在弟弟身邊撒嬌陪伴著,以及口口聲聲對他的愛護。明知自己手中還拿著餐盤,應當小心轉放到床頭櫃,然而心理有所不平,於是不自覺用力因此製造出高分貝聲響。我瞥向弟弟,他似乎受到部份驚嚇,帶著嘆息我很無奈地反問:「難道不能…像接受我一樣接受她嗎?」
 
  「不一樣。」賓陷入數秒鐘沉默,鎮靜地看向我,方才開口。
  「啊?」
  「妳們……不一樣……」他摀住嘴說話,尾音咳嗽了兩聲。
  「怎麼說?」
  「……」
  「賓,說話。」
 
  皺起眉頭他面露難色。直覺有股想攫住男孩質問的衝動,但上回的早餐事件後續又令我罷手。那次雙手抓住對方的肩膀仔細詢問想法,他卻反抓住我的手腕,語氣冰冷地警告不要隨意碰觸。對方絲毫沒有控制力道,當時我既疼痛又詫異,賓似乎討厭任何肢體接觸。說起來更早之前我教訓一般捏住男孩的臉頰,當時他也是雙手使勁兒阻擋自己。
 
  「我休息了。」
  「呃?」
  「記得幫我鎖門。」
  「等、等等!」眼見他趁隙翻身鑽進被窩裡又想逃避,怎能輕易放過。硬是扯開他裹住的棉被,決定暫且拋棄淑女矜持,爺爺會原諒我,今天若不把這孩子嘴巴撬開豈能罷休。
 
  「小淘氣,別躲躲藏藏~」
  「… …Go away!」〈……走開啦!〉
  「就是不走,怎麼樣~」
  「You……such an annoying orange! Ahhh… …haha… don’t touch, ha…」〈妳……這顆柳丁擱來亂!啊……哈哈…別碰,哈…〉
 
  「……什麼柳丁?吼,誰是那顆煩人水果,你說!」居然把我比喻成兒童節目那顆智商令人質疑的玩意!原來小鬼難耐搔癢,姊姊非玩死你不可。
  「Ha ha…stop… …cough…」〈哈哈…停……咳…〉
  「那你把話說清楚。」
  「…What the hell… …?」〈…什麼鬼啦……?〉
 
  「說,小嘉到底怎麼回事?」
  「…Stop!!」〈…停!!〉
  「No way.」〈休想。〉
  「…Ahem… …I said, don’t touch me!!」〈…咳嗯……我說,別碰我!!〉
 
  那句話完結以前,賓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速度,我沒能反應過來,就這麼被他併攏的手指搧面。啪的響聲迴蕩在寬敞房間裡,彼此相互對望幾秒鐘,空氣中徒然錯愕凝結於其間。他好似要說什麼卻欲言又止,索性退去床舖角落悶不吭聲。剛才揮手力度令我發愣,一時之間還未能回神。
 
  這時候……應該怎麼做才好呢?
 
  未有動作地繼續待在床邊,感覺周圍時間逐漸從遲緩最終流於靜滯,思考運轉墜入沼澤泥淖,被連續挫敗折磨的我精神些許恍惚。內心實在企圖一走了之……其實只要轉身離開就好了……沒錯,就是如此簡單。半個月以來表格記錄的溝通次數不下三十七次,是自己過於急躁抑或對方本就棘手,暫時不願意再探究了。移動腳步轉身背對身後負擔,輕聲旋轉房門把手,我需要喘息。
 
  “I said…don’t touch me… …”
  他聲音傳來,我開啟房門。
 
  “… …I said…don’t touch me… …”
  他聲音傳來,我向外踏出步伐。
 
  “… Cough…I said don’t touch me… …”
  他聲音傳來,我直接帶上門後離開。
 
  男孩喃喃自語,不停重複著相同的話,他杵在床邊角落,伴隨好幾聲咳嗽。分明存在於畫面中的死角,回音卻空轉於山峰之間無法停歇。行了,別再像聖職者朗誦驅魔咒語逼人頭疼,良心無法承受將子拋棄的責難,我深呼吸爾後又重新返回男孩房間裡,就近坐在門口旁邊的床緣,凝視史考賓謹慎移動身軀時有感一陣力不從心。
 
  “… …Come here.”〈……過來。〉我澹然說道。
 
  他聽從了話語戰戰兢兢地朝我接近,尚且還留著寬度兩碼的護城河。因為剛剛動手所以不敢接近嗎?還是正對我進行猜測?自己持續疑惑地解讀。如果此時班尼神父在身邊就好了,他總是明確指點我何種情況必須如何應對。神父比起生父更像個稱職父親,不同於爺爺隱晦表達愛的方式,兩種情感都非常喜歡,安逸於他們的防護傘下度過。
 
  ……或許,你不如我幸運。
  弟弟沒有再移動半步,維持兩碼前的距離,僅僅遠遠觀望。
 
  “Come… …dear, come here.”〈來……親愛的,過來。〉
 
  不知不覺我遵從書裡標註斗大的粗體字──耐性與包容──描寫對待這類族群切勿使用刺激方式,他們五官敏感且防禦機制較普通人強,會優先排除接觸到的具體威脅,其次才是考慮人群心性。要求他們『接納』要從零點溫婉地重新學習適應,是否思路探尋至此,我決定繼續複述剛才的話語。
 
  “Dear, come here.”〈親愛的,過來。〉
  “… …Who?”〈……誰?〉他似乎沒有之前緊繃,神情不改撲克但稍微緩和下來,或許是正挪用精神處理並懷疑自己接收到怎麼樣的訊息。
 
  “You.”〈你。〉我斬釘截鐵將語氣凝固起來,仔細想想何嘗不再試試?要是我放棄,那麼誰會願意接手?轉身面對男孩,我再次將話語一字一字分離明白。
 
  “I said, you, dear, just come here.”〈我說,你,親愛的,只管過來。〉
 
 
 
  由於被發覺原因而姿態彆扭,賓一害羞就把視線移轉到邊緣地帶的習慣,我已經很清楚了。上回硬脾氣拒絕義文,未料短短幾天修辭表達就能如此流利,手上那本《牛頓》傳記精裝版的燙金字體奪目,彷彿再再顯耀資質。學習能力強難怪自尊心很高,果真是個驕傲小鬼,我打算探探虛實。
 
  「這麼厲害~能讀了?」
  「懂。」
  「~是哦?」
  「平均達成率71.94%。」
  「……所以這樣是懂嗎?」
  「記憶執行100%,資訊處理89.47%,程式轉換26.35%。」
  「那些數據是什麼玩意兒……意思是你內容記得很熟,雖然看得懂但無法完全連貫,跟別人表達還需要琢磨,這樣嗎?」
  「Probably.」〈大概。〉
 
  聽見數據報告整個傻眼。眼見對方點頭稱是,真心覺得他需要一台翻譯機。話說回來,我現在才發現賓對牛頓抱持興趣,老師提示可以嘗試用他的興趣引導加入話題好作討論,這個方法必須找機會多實驗。雖然起步還不甚明顯,可是他願意調整改變,不禁由衷感覺欣喜。
 
 
 
  朝暉由寶藍色呢絨窗簾的縫隙之間投映入室,晶亮酒紅色頭髮的男孩直立駐守於前,我不間斷對他重複那句話。終於第七次句子落下,目光隨著背後光線逆行描繪出輪廓,面容沉沒黑暗的他僅只遲疑了一會兒,立刻朝向自己奔來相擁。懷裡依偎一如平日舉止沉靜,他默然,我禁聲,暫時別開口,或者互相等待對方開口。
 
  “World of Mathematic is fantasy as I explained. They don’t understand; they mocked at me.”
  〈數學世界很奇妙。我解釋,他們聽不懂還嘲弄。〉
  “It’s been for a long time. Now I am lazy to mention again.”
  〈久了,懶惰了,不想提了。〉
 
  “I already said, ‘Don’t touch me.’ They ignored what I announced, so we fought and then bled. They were noisy. Only I was punished.”
  〈我已經講了『別碰我』,他們無視。因為生氣乾脆打架,血流了出來。他們哭鬧很吵,只有我被處罰。〉
  “I told my teacher the truth. However she still cried out.”
  〈我告知老師真相,她卻一直哭。〉
 
  “I NEVER CRY.”
  〈我拒絕哭泣。〉
  “You are unique because of listening to me, and I care.”
  〈因為妳與眾不同,願意聆聽,而我在乎。〉
 
  賓輕聲用異國語言闡述內心混亂世界,像多面稜鏡一面映照一面,無限迴廊。從他字數不多的自白中,我聽出細微絃外之音。撫摸懷裡孩子的髮絲,希望擁抱可以帶來更多撫慰,他停止話語後安靜依賴著。這句話若能成為他心中與其他雲彩接軌的虹橋,那麼我會一直遵循下去。
 
  “I always listen to you.”〈我永遠聽你傾訴。〉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*自家引用:
 
*活動出自:《ZERO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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